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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巨人的角逐:我看珠三角与长三角(上)
王志纲工作室 2004/2/16

    2003年12月21日广州日报、赢周刊、信息时报、TVS南方电视台在中山大学举办了2003年赢家峰会,王志纲作为受邀主讲嘉宾在会上作了《两个巨人的角逐――我看长三角与珠三角》的演讲。该文是根据演讲录音整理而成。

 

    主持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把手机关闭或者调到震动的位置。各位从大门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在门口的一个画报,它有三句话,非常精彩。这三句话就是,意识先进,平头百姓照样打天下;方法正确,小米加步枪照样干革命;最后一句话是,策略对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三句话,非常精辟的概括了我们赢周刊协助中小企业成长和发展的宗旨和方向。赢周刊是一家专门传播智慧的媒体,而广东粤灏科技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则是一个文化的经营者。我们自诩为智慧的纤夫,希望能把各种各样的智慧传递给我们的企业家朋友。今天我们在此举办的是一次智慧的盛宴,一次赢家的峰会。上午的演讲,各位想必收获很多,在笑声中很快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在下午,压轴的是两位重量级策划大师,相信他们的演讲能给在座的一千多位企业界朋友更多的欣喜。

    下面我们就以热烈的掌声先请出中国著名的区域经济和城市战略发展专家,知名策划人王志纲先生(掌声响起,如滚滚春潮,持续不断)。王志纲先生今天下午主讲的题目是《两个巨人的角逐――我看珠三角和长三角》。(掌声)谢谢!

    引言

    各位,下午好!我在全国各地作过许多演讲,但却很少在大学的礼堂里讲,而且是站着讲(笑声),本人长期坐而论道,不太习惯站着说话。但既来之,则安之,入乡随俗,我还得按照咱们学校的规矩来,不依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比较宏观,叫"两个巨人的角逐-----我看珠三角和长三角"。

 

    我看今天在座的主要是珠三角的企业家,听主办方说今天到场的还有从温州来的企业家朋友,包机来的,真不容易。谢谢大家来捧场。我还听说今天上午两个嘉宾的演讲效果非常好!他们主要从实战和微观层面讲了很多企业感兴趣的问题。我从新华社出来下海这十年,可以说,在很多场合的演讲,涉及的主要是微观层面的现象和案例。但是,现在我觉得,伴随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和企业家的不断成长壮大,应该谈谈宏观问题了。所以,今天我的演讲前半部分先谈谈宏观经济问题,下半部分再结合大家的实际情况,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跟大家一起磋商、交流。

    在座的很多企业家可能都有一个比较深刻的感受,中国改革开放二十五年来,前二十年几乎是广东特别是珠江三角洲一马当先、独领风骚的时期,全中国,尾随其后,奔涌向前。但是,就在短短的五年当中,好像出现了另外一种格局,就是以上海为龙头的长三角迅速崛起,大有咄咄逼人、气吞万里如虎之势。在此背景下,整个新闻界、社会舆论界几乎一边倒,都认为长三角的春天到来了,上海将成为世界第六大国际级都市,而广东的辉煌过去了。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强烈舆论影响下,我接触的很多珠三角企业家,都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之感,整天跟我探讨的就是,要不要登陆上海,要不要撤离广东,广东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大家知道,我在新华社当记者的时候,主要是从事国家宏观重大经济题材的调研和报道。全国各地,尤其是北京、上海、长三角不知跑了多少遍,还就长三角与珠三角,温州模式与潮汕模式做过很多调查和研究。这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下海十年,可以说,我们也主要在全中国跑。就说今年,因为运作项目的关系长三角我也跑了不少趟,上海至少去了十几次。我几乎跑遍了浙江主要的经济节点城市,如温州、台州、宁波、绍兴、义乌、东阳、杭州,也就是说浙江的兴奋点我基本上都跑了,而且跟许多重量级的企业有一个比较深入的沟通。江苏更不用说了,苏(州)锡(无锡)常(州)不仅仅跟政府进行直接的对接,而且还与许多企业进行具体项目的合作。所以,作为一个在广东生活、工作及创业二十年而又在神州大地四处奔波、"云游"的独立策划人,我想自己能从一个相对超脱的角度,对珠三角与长三角这两个中国经济的巨人作一番评述,可能我的一些观点同社会上和舆论界的看法有所不同,正确与否,望大家各自把握。

    第一个问题:我看长三角

    今天的上海,风头正健,一片叫好之声不绝于耳。在此之前,我也一直是上海的"歌德派"。1992年邓小平刚刚南巡完不久,我还在新华社,出于职业的敏感我在全中国搞了一次调查式采访,其中重点是在上海。当时我与上海的市委书记黄菊,长谈了一个下午。回到广东,我在广东的媒体上发表过几篇文章。其中两篇,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第一篇叫做《华东归来看广东》,提出了广东面临的种种危机。我在文章里指出,广东前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基本上是无为而治获得成功的。因为广东历来是化外之地,所以它是弱势政府,强势民间。加上中央王朝,认为岭南这块地方,海防意义远远大于经济意义,所以广东的国有大工业主要集中在广州和粤北。做得好,也可以给中央缴不少税;坏了嘛,顶多像个指头切掉也不伤大雅。所以后来广东才成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成了先行一步的经济发达地区。这是天时。那么,地利呢?就是广东跟香港一衣带水、血脉交融,可以港为师,不仅可以就近获得通往世界的平台,而且还能利用香港这个中转站取得经济建设所需的资金和技术。这样就形成了香港与广州"前店后厂"的有效分工,从而使广东的经济获得了高速的发展。

    那么什么是广东的人和?广东人向来非常务实,不太讲究务虚,这种思想很强的民族传承性和深刻的历史基础。正因广东人不太讲大道理,而看重实际的东西,从积极的方面看广东就没有太多的精神包袱,最终走出了一片新天地。邓小平同志为什么要南巡?据我所知,在此之前的1991年,小平同志曾经专门到了一次上海,发表了一个内部的讲话,指出中国的改革开放如果再不推一把就有逆转的可能。上海《解放日报》原本要配合邓公的讲话发表八篇文章,但是,由于左派的压力太大,又撤回去了,没有掀起波澜。所以才有了1992年的春天,小平以88岁的高龄南巡。南巡为什么不选择其它地方而选择广东?就是因为,只有站在广东这个市场经济的摇篮,站在这块欣欣向荣的土地上,然后,才能掷地有声地用强有力的事实驳斥左派分子,才能用"三个有利于"一扫中国几十年计划经济的厚厚黑云,从而冲破中国市场经济的禁区。这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安泰,只要他双脚牢牢地站在大地母亲的身上,顷刻间就能获得巨大无比的神力。终于,邓公的南巡迅速把中国的开放,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广东占齐了,最后广东人也习惯了。这是在这种背景下,我从上海回来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就是讲广东的危机,深感是大上海,小广东。上海人的出手和布局,跟广东的摸着石头过河,小打小闹,完全是两种作法。这是第一篇文章。

    第二篇文章,我专门探讨了温州模式。我把温州模式和广东的潮汕模式进行比较,两种模式极其相似:都是资源极其溃乏的沿海地区,都是极具经商传统的地方,都是通过走私做假而实现原始集累的地方(掌声响起来)。但是,我强烈地感觉到温州极有可能实现从"流氓"到"绅士"的转变(笑声,掌声);而对汕头,我却很担心,弄不好,"流氓"还是"流氓"(笑声、掌声,打断了首席的演讲),它不能实现这种转换。也许若干年以后,就在温州这块乱糟糟的地方,可能会产生中国的松下幸之助,产生像日本丰田汽车的那些制造者、制造业;而在潮汕地区则不太可能。没想到,十年过去以后,不幸而言中。现在温州已经鸟枪换大炮,从"流氓"变成了绅士,制造的产品把"日本鬼子"及许多洋品牌抵回去了,如打火机、皮鞋,连我都不穿老人头,而改穿温州的了。还有其它的很多行业。但是,我们的潮汕,还在痛苦中挣扎,整天探讨的如何确立诚信的问题。温州人已经用自己的实践,从诚信的泥潭中走了出来。这其中有许多问题值得我们去深入思考。为什么天时和地利都一样,最后,一个结出丰硕之果,一个结出苦瓜?当然,这里面绝不排斥从潮汕出来的许多老板在整个中国纵横天下,叱咤风云,做得非常成功。但为什么在它的本土,却没有产生像德力西、正泰、红蜻蜓这些品牌呢?这值得我们的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们去好好的探索。从这点上来说,我基本上是上海的"歌德派"。

    今年我去了十几次。但是去多了以后,回过头来,再结合比较垂头丧气的广东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观点在开始变了。怎么变呢?九二年我与黄菊长谈的时候,黄菊关于大上海的定位给我的震撼很大。他说上海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终于明白过来了,上海要做长江的龙头,要做中国经济的重要马达,要向世界级城市跨越。因此,要把上海二、三、一的产业结构,调整为三、二、一。所谓一、二、三,就是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及第三次产业。在计划经济时期,上海是咱们国家的工业中心,第二产业独领风骚,现在将它调整过来,变成三、二、一,也就是说优先发展第三产业,其次才是第二产业。所谓第三产业,就是五个"流":其一是金融流,其二是信息流,其三是科技流,其四是物流,其五是人才流。可以说,在当时这个手笔非常大。在这个背景下,上海咬定青山不放松,按照国际级都市进行规划、打造。每一年,基本上都是一千亿以上的投入。坚持了十年,在二零零一年的欧派克会议上,终于把大上海呈现在全世界的聚光灯底下,为中国赢得了面子。我最近在国内外接触了很多客商,他们反馈给我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在西方,只知道中国有两个半城市,香港、北京,还有半个是上海,不知道广州,不知道深圳。这就涉及到一个城市营销的问题了。哪一个城市要想招商引资,要想具有魅力,其前提就是要为人们所知。但是我们的广州,国外很多人都不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在香港过去一点(台下大笑),这真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上海经过十年苦心孤诣的发展,的确实现了一个很大的跨越,基本形成了以现代服务业为中心的城市转型,重新树立了在长三角的霸主地位。江苏和浙江这些小兄弟曾经一度不太看得起上海,现在终于天下群星朝北斗,与老大紧紧捆绑在一起。在此背景下,上海开始用独霸华东的眼光来进行规划,如半小时生活圈,1小时经济圈----从上海的人民广场到上海的周边城市,三小时经济圈基本涵盖江苏、浙江和安徽。形势比人强,于是长三角内部的多边接触、联系愈加紧密,除了每两年一次的15城市市长峰会之外,上海、江苏与浙江三地间在旅游、人才资源共享及农产品标准互认、城际交通方面已形成了一系列协议。另外,长三角区域创新体系建设联席会议、信息合作联席会议、经贸委主任联席会议等多边协调机制相继建立。理论上说,台州、温州并不属于长三角,没想到现在也拼命往里挤,最后,终于把它收留了(台下大笑)。这说明什么问题?因为大家都非常认可、看好这个平台。都想与这个老大攀高亲,看起来是一派大好形势。

    但就是在这种大好形势下,上海的经济出现三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其一上海的房地产暴涨。从今年年初到现在,上海的地价及房价大幅度上升。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插曲,前几个月,一个世界性的论坛在上海举行,上海市的领导在会上脱稿讲了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他本来看着稿子在念,忽然把稿子放下来,说我可以负责的告诉各位投资者,你们在上海来投资房地产,肯-定有高回报。此话一出,我们就断定这位领导同志说漏嘴了,肯定要惹上麻烦。因为这跟我们对市场的判断完全不一样。果然,这几句话被新闻界和房地产商抓住爆炒。结果,以温州人为代表的千千万万的蝗虫,拥进上海,爆炒上海,上海的房价便哗哗的往上走。今天我来之前又看了一份报纸,该领导同志在前天的一个论坛上又更正自己的话了,说针对现在上海的房地产,政府将会出台一系列的措施来加以控制。第二个现象是目前上海的经商成本大幅度攀升,与此相关,上海的很多城市病出现了,如交通堵塞、地价上升等。软件方面更可怕,原来我曾经说过,在中国,广东的官员是拿多少钱做多少事,上海的官员是不拿钱也做事,北京的官员是光拿钱不做事(台下大笑起来且伴有掌声)。但现在变了,在上海很多我认识的老板,一年前还在赞赏上海的廉洁和高效,现在却怒气冲冲、牢骚满腹,说现在上海人不仅是不办事,而且是没规矩,以前只要是项目定下来以后,一般都可以顺利推进,而现在大的原则定下来后,后面还有很多关节需要打通,连办事员都会利用手中的小权利向你要三套五套的炒楼指标,简直叫雁过拔毛。再说招投标,全是假的,全是内外勾结好的,最后的结果,根本投不上标。我说为什么呢?他们说上海的房地产不是完全按价格来运作的,也就是说并非一定是价高者得,中标与否,除了价格、策划方案因素外,还有一项谁也说不清楚的企业实力评估,最后综合打分。我认识的很多房地产老板在上海呆了一年,居然一无所获!他们说,如果在广东,10个亿的地皮,你拿一千万就可搞掂了,这边可是一开口就先要一个亿,而且还要打到美国的银行里面(台下大笑),上海这个地方不得了,它是同"欧美"连接到一起的,可能整个交易是在美国的曼哈顿完成的(台下大笑)。

    廉洁和高效在很大程度上不是一个道德问题而是一个机制问题,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过去作为吸引外商投资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上海人的严谨、认真、廉洁和高效,为什么短短几年,就弊端丛生呢?就像十年前,有社会学者搞过一个社会调查,用随机抽样的方法询问市民"最令人厌恶的行业和个人",公检法高居榜首,那时的民谣说"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而在"最令人尊敬的行业和个人"项,教书匠名列首位,那时的民谣说"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我那时就开玩笑说教书匠们没有腐败的条件,自然不被人厌恶,现在大学教授可今非昔比了,又成为腐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上海的情况就是这样。过去上海嘲笑广东,说广东就像一个很大的集市,乱糟糟的,广东人都很土、很野、不规范。这个话自然是对的,但是他们犯了一个错误,经过二十多年市场经济冲击和洗礼的广东就像一所大学。大家知道大学对大学生的管理基本上是无为而治,什么男女偷情、拍拖,甚至晚上爬窗户的事都有,乱是乱了点,但他们已经年满十八岁,是成年人了,相信他们能够控制自己、管理自己,乱一点没事(台下大笑)。这种乱,是一种市场经济的乱,是一种成熟的乱,是有规律的乱。而上海在此之前的管理有序和不乱是幼儿园的有序和不乱,就像"小朋友乖乖,背手手,吃果果"一样(台下大笑),规矩是规矩,听话是听话,但毕竟年龄还小,层次还太低。这种管理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初期是可以的,但是,一旦上海肩负着全中国和全世界的使命,全中国和全世界的财团都往那里涌的时候,我们的上层建筑、我们的管理方式还是继续执行强势政府、弱势市场计划经济的那套办法的话,最后的结果,天王老子也管不下来。这种管理方式,就像一个穿得漂漂亮亮的一米五的孩子,现在突然长到一米八了,还穿过去的服装,屁股也露出来了,十个脚趾头也通出来了(台下大笑),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这给我们一个什么启示呢?中国的改革开放,中国的市场经济进程,真是千年未遇之变局,肯定要有个痛苦的折腾过程,只要折腾得不至于断裂就行,这个代价是必须付的,是躲不掉的。珠三角有幸经过二十几年的折腾,终于走到了一个比较理性、比较正常的状态。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认为广东强势市场、弱势政府的格局绝对是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其实,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最可怕的是强势政府,弱势市场。今天,通过长三角与珠三角的比较,通过广州和上海的比较,我的一些观点开始转变。我认为广东由乱到治,像蛇蜕皮,是小蛇变为大蛇的阵痛,是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换羽。而上海,才开始面临这个痛苦的问题。第一,在此之前,上海具有绝对的自信,基本上是以老大哥的方式,教育周边浙江、江苏的小兄弟们,而且江苏和浙江的小兄弟们也认他这个大哥。到今年,上海发现不对了,这些江浙人非常之狡滑,台上跟上海握手叫它大哥,说大哥是国际大都市,我们都是乡巴佬。但台底下他们却把上海好吃的东西全偷走了(台下大笑起来)。从八九年"六四"以后,上海就将自己定位得很高-----国际大都市,所以招商引资、迎来送往的基本上是国际化的跨国公司,如世界五百强,就像用筛子选土豆一样,大的土豆留下来,小的土豆就扔掉。苏南人就非常聪明,提出大树底下好种碧罗春的口号,你不要我要,纷纷把嘴伸到上海来,下的金蛋却在苏南。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现在苏州、昆山的工业,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对上海震撼最大的是去年搞芯片的台湾台集电,原以为非阿拉上海莫属,未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让苏州给抢走了。未来的经济,特别是高科技,最讲究聚集效应,只要有一个大的上游企业过来,然后成千上万的中小企业就会蜂拥而至,形成产业链。正因如此,此事对上海的震动非常大。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江苏几乎天天在跟上海玩游击战,抢市场,什么效益、地价、服务等一系列的硬件软件似乎比上海还有优势。上海大哥一看不对头,于是今年做了两件事。其一是将国际货运业务从虹桥机场转移到了浦东机场,虽然此举据说能大大缓解虹桥机场不堪重负的压力,但客观上却给苏州的IT制造业造成了巨大的压力,货运时间多了1个半小时,物流成本平均上升了20%。江苏现在以此为由头,一下申报了两三个机场,无锡、苏州、杭州都要搞机场。它现在有的是钱啊!人们就开始担心它机场的密度比广东还要高。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又出了个173计划。上海就像原来日本鬼子打八路军、游击队打不过,就坚壁清野,挖豪沟,拉上铁丝网,173计划,拿出一百七十三公里的地,包括松江、嘉定、青浦,完全是和江苏连接在一起,实行不同于园区外的各项优惠政策,与周边的苏锡常比拼地价,争夺资源,反正你的价格多高,俺也多高;你怎么做,俺就怎么做,对着来。这下子,江苏又开始骂了,唉呀!没有大哥风范(下面大笑)。

    其实在这些明争暗斗的背后,反应了上海人理性的反思――上海不能空心化,在他们看来香港目前之所以市场低迷多年,除了1997年的金融危机之外,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太过于猛烈地向内地,尤其是珠三角转移自己的传统制造业,导致大量的失业人群,从而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当然,上海之所以要与周边的小兄弟们没有风度地争食,除了缓解上海巨大的就业矛盾(对进入上海就业设置高门槛也是这个原因),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希望通过补第二产业,补工业化这堂课,以便夯实自己未来的竞争基础,抵御不可预测的市场风险。

    对于长三角的这些冲突,我不好说谁是谁非,只想说明一个问题,当我们把长三角的大上海的所做所为拿过来与珠三角进行对比的时候,就会明显的感到,上海和长三角整个经济形态和经济平台的确比广东高得多。但是,在发展的历史过程中,上海现在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说广州已经到了大学,上海,才是刚刚进入小学(台下掌声雷动)。这是我们企业家要深刻把握的一个东西。在这个背景下面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许多企业家朋友到了上海,他们跟我诉苦,说上海人很难用,他们已经开始向欧美看齐了,从来不加班(台下哄堂大笑),不要钱,要休闲(台下再次大笑),朝九晚五,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多的事情不干。按照国际惯例,海派得很,每天西装革履,中途休息两次,每人一杯咖啡,十分讲究情调。后来我就给他们分析说,上海这个地方,最好是广东人或者浙江人当老板,上海人做白领,这种组合是最好的。广东人、浙江人,天生就是当老板的料,抓大放小,经济动物,不太拘泥于细节;上海人,抓小放大,注意细节,不太在于大的东西(下面大笑,掌声响起来)。所以上海人不太有野心,不像广东人。我发现很多的广东老板,特别是深圳,一边在创业,一边担心自己周边的人篡权。因为每一个打工仔都在做着一个伟大而辉煌的梦(台下大笑),那就是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李嘉诚(台下大笑)。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广东的经济既有活力,同时也处处潜伏着危机。而在上海恰恰相反,我就做个白领,没有什么野心,我很海派,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就行了。大家都知道,上海男人和女人的分工是十分清楚的。上海男人在家里就是做饭、洗衣,伺候好老婆(台下哄堂大笑)。正因如此,浙江和广东人去做老板,上海人做白领,往往是梦幻组合。一但颠倒过来,就麻烦了。我遇到很多广东人告诉我,在上海老板底下做事很痛苦,犹如一个大男人被小媳妇管理一样(台下大笑),他们最重视的就是细节。如果你去面视,学历、从业经验,甚至相貌、外表都完全符合老板的要求,正准备离开时,突然这个上海老板发现你漂亮衣服的漂亮领带上有一滴酱油污迹,你一定前功尽弃。上海很多大公司,都是天字第一号的。我发现他们有三个特点。其一,是国营企业。上海,直到今天,它的资源,主要掌控在政府下面一些大型的国营企业手里,这些国企老板跟我讲话的时候,都有这么两句话,非常精彩。王老师啊,我们是组织部管的干部,正式下文的,属正厅级(众人发笑);唉呀,我听了觉得很奇怪怎么如今都市场经济了还有这种思维方式(众人发笑),可见重官贱商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但凡是这种巨型的国营公司,到处都是海归、同济、复旦的高才生。似乎这些非常优秀的人都愿意去这种公司,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待遇高、工作闲,有保障。我发现原来他们全是圈养动物(全场大笑,满堂掌声)。市场经济发展到今天,不管我们的企业怎么折腾,属于什么所有制,我们每个人的生存方式,说白了,无非是三种形态,我用三种动物来概括。第一种动物叫圈养动物,就象猪一样,给你吃的好,就膘肥体壮;喂得少就瘦骨嶙峋,最后只能埋怨主人家;这就是国营经济,计划经济。第二种叫放养动物,广州也有,像赢周刊,像熊晓杰先生他们就属于放养动物(台下哄堂大笑)。在体制上它是属于国家的,是党报延伸出来的一个媒体,但是国家只给名号不给粮饷。为了生存,他们只能出来打野食(台下大笑),也就是说只能按市场化的方式运作,简单讲就是两手都要硬,如此一来,这个放养动物不仅自己活得很滋润,而且给爹妈――--广州日报报业集团争了光(台下大笑,掌声响起)。这就非常有意思,是熊晓杰先生优秀吗?是他的员工优秀吗?是的,但更关键的是体制优秀。我们可以想象,三年前,当他们《赢周刊》嫁给广州报业集团的时候,那边的很多记者是不太看得起他们的,把他们当着是寡妇和改嫁带过来的孩子(台下一片笑声),但是三四年下来,他们却越战越勇。回过头来,那个大家长,还因为他们而感到荣光,这就是体制的力量。这种就叫做放养动物。第三种动物,是我最欣赏的,叫做野生动物(台下大笑)。野生动物就是咱们珠江三角洲几乎所有的企业。但凡是圈养动物、放养动物,最后都得变成野生动物,否则必死无疑。顺德的万家乐,过去是放养动物,日子过不下去了,最后怎么办?改制,变成野生动物后,一下子活力就出来了。整个广东特别是珠三角的经济,是放养动物,野生动物满世界跑的经济(台下大笑)。这种经济模式,使企业越战越勇,生死由天。吃得饱,成为亿万富翁,成为李嘉诚,你管不着;吃不饱,饿死了,怪自己没本事。一个企业是这样,它所形成的企业文化也是这样。所以企业的职工,一个个龙精虎猛。我在广东呆的时间长了,看惯野生动物也就浑然不觉,到上海才发现还养了这么多圈养动物(哈!哈!哈!哈!台下朗声大笑起来)!有一次,在上海我跟几个博士说了一个寓言故事。有个青蛙,被人放在一个盆里,水烧到三十度,它说,好舒服啊!四十度,它说,像桑拿一样,五十度它说有点烫,六十度都煮熟了它还不知道(台下大笑),青蛙最后死了,这就叫温水效应。广东那边,水一泼过来就是六十度,青蛙嘣的一下就跳起来了,它越蹦越利害,它怕烫屁股啊。所以这是我们对上海经济最深层次的隐忧。后来我问他们,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走出去,你们都是硕士博士。他们说,在这样实力雄厚的国营企业里,一是体面,二是有保障。在这个背景下面企业的运营就很可怕了。在上海,有个董事长,已经掌握两百多亿了,思想还比较新锐,他给我讲了一个笑话。有一天他们正在开会,集团党委书记走进来郑重地说,某某同志占用你几分钟。大家都停下来,静静聆听是否有什么重大消息要发布,只见书记将这位老总叫到旁边对他说,经党委正式讨论决定,你的手机费每个月可以报八百元(满堂大笑,持久不断,且伴随长时间的掌声)。这不是笑话,全是活生生的事实。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一个掌握了两百多亿资产的国企老板的身上。所以我们才说上海的隐忧、危机,现在才刚刚开始冒出来。经济的发展自有其内在的发展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广东在25年的改革开放中所遭遇的种种危机和冲突,上海也一定要经历,这是躲不开,逃不掉的一个坎。上海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迅速改变强势政府、弱势民间的格局,孩子已经长到18岁了,还想用幼稚园和小学的方式管理他们,不可能有效。上海人,他们的学历都不错,智商也很高,但却没有经历过从放养、圈养到野生的过程。这个代价,是必须要付出的。

    第三个问题,随着粤港一体化的迅速推进,尤其是CEPA的推出,上海现在已经感到担心了。去年我到上海的时候,许多上海人都给我讲,上海取代香港,成为亚太地区的金融中心,指日可待。一位领导干部据说到香港去,香港特首董建华见了他们就说:唉呀,上海老乡啊,你们高抬贵手,给我们留点饭吃罢,不要把我们逼得太急了。听到这个故事,当时我就觉得可笑,因为就我对珠三角和香港的多年认识来说,我很清楚香港上百年的市场经济历程(而且没有因为政权的更替而中断)所形成的稳定和厚重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他人动摇,专家们预言即使最乐观地看上海的人均GDP要到20010年才将突破10000美金,而香港在2001年就已经达到24000美金。难道真像一句俗语所说,"上帝要叫他灭亡,必先要叫他疯狂"(台下热烈鼓掌,笑声不断)。一个地方优越感太强以后,很可怕。好在上海的领导人头脑还清醒。就在今年10月,上海的韩正市长与三位副市长,带领一个高级别的代表团访问香港,韩正颇有感慨地说,香港像个二十五岁的壮小伙子,而上海只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十五岁少年,所以很多地方我们要好好地向香港学习。这句话的背景和潜词是什么呢?到了现在,上海终于明白过来,上海要想取代香港成为亚太地区的金融中心,二、三十年之内是绝不可能的。这不像建设一个城市,只要上千亿、上万亿的资金投进去,旧城改造、基础设施,一下就可以"旧貌换新颜"。一个城市的硬件形态只要有钱很快就可改变,但软件的改变就不是那么简单。香港,上百年来基本上与世界经济一体化了;作为金融中心,它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法律体系,有自己同世界金融系统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几十万忠于职守、业务娴熟的金融和财务人才,有非常浓郁的金融氛围。哪怕在喝早茶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听到什么国际基金啊,恒生指数啊,这些很国际化的东西。所有这些就构成了一个城市的魅力,一个城市的文化,一个城市的魂,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上海现在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开始在反思,但愿上海能真正地大彻大悟。

    那么,好了,这就是关于上海的问题。最近因为做项目的关系,我到江浙去,江苏的人就给我讲,上海向来就不是咱们江苏的上海,而是他们浙江人的上海(台下哄堂大笑)。我就问这个话怎么讲呢?他们说,你没看啊,现在上海的主要领导全是浙江人!而且有人还讲了一个笑话,以前文化大革命发粮票,上海粮票和浙江粮票可以通用,浙江人饿了就可以拿着粮票到上海去买东西吃,咱们江苏的粮票就不行(哄堂大笑)!但是,在我们看来,目前真正占便宜最大的是江苏,特别是苏南,而不是人家浙江。我最近刚从苏州回来,据当地的领导说今年苏州的GDP可能会超过广州,全国排第三。这个数据不知道准不准确啊,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可思议了,因为2002年苏州的GDP为2080亿,而广州是3001亿,相差921亿,一年就超过,这个速度不就像火箭吗?但苏南我去看了一下,它的工业化的确不得了!打上海牌,唱苏南戏,这使苏南经济的获得了长足的发展,而且形成了长三角独特的"前院后厂"关系。也就是说上海成了全中国、全世界进入长三角的客厅,台湾人、欧美人、日本人、韩国人及东南亚人,到上海的客厅转一圈、停一停,最后全部跑到了像苏南这样的卧房睡觉去了(台下大笑起来)。据说台湾人在上海号称有四十万,其中百分之九十在苏州。所以说有人开玩笑说,陈水扁要想搞独立,只要发动好苏州和上海的台商去投票,他肯定当不成总统(台下大笑)。苏南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浙江不干了!于是就有了两个大的动作。第一个动作,就是修建杭州湾大桥,浙江的积极性比上海更高,如果杭州湾大桥拉通以后,基本上整个浙江,就会形成双轴城市的格局-----杭州与宁波。宁波到上海,就是一个半小时,减少三个小时的路程。如此一来,浙江就能充分享受到上海作为世界级城市吸引的目光,获得人流、物流、财流,旺丁又旺财。上海,现在准备打造一个杨三港(属于舟山群岛的一个岛),使之成为亚太地区最大的物流中心,政府准备投几千亿,修一条高速公路连接大陆。这些举措不仅野心很大,而且都是大手笔的运作。

    总之,刚才讲了这么多,我们并不是要否定上海,相反我们相信上海在未来的中国肯定大有希望,注定要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只是它一定要过许多坎,就像唐僧取经一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其中还有很多功课需要做。最近,我们在上海做了一个新江湾城的项目,是关于城市经营的,效果不错,已经得到各方的首肯。正因如此,上海的有关部门希望我们更深一层地介入上海市的城市运营之中-----可见上海人在做事方面的魄力和胆识非常了不起。现在上海有关方面正与我们工作室就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相关事项积极磋商。关于这个超级项目,其一上海政府希望世博会力争能办成人类社会历史上第一个赚钱的世博会。我们认为只要吃透中国社会独具特色的"政治经济学"之内涵,大势把握清晰,资源整合到位,加之市场化与产业化的运作,赚钱应该不难。其二政府想通过世博会倒计时的运作,真正实现长江三角洲的经济一体化,从而巩固上海服务业中心的地位。

    上海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了,上海的人均GDP2002年4500美金,而广州已经达到5000美金。上海为了当中国经济的龙头老大,想争取在2010年人均GDP突破一万美金。五千到一万之间是一个国家和一个社会充满风险的一个时代,就像一个小伙子从十七岁到二十岁,生理与心理都将发生重大变化,这种青春期的骚动,既充满了活力,又桀骜不驯,搞不好他会去强奸妇女(哄堂大笑)。这个问题怎么办?确实值得上海人民深思。上面是关于长三角的问题和扫描。